本篇文章為【第一屆Luckerly徵文比賽】獲得銀獎的優秀作品。

作者:Ashley
2003年生,台中人。目前就讀台灣某大學生命科學系四年級,同時是校內流浪貓關懷社的社員。高二那年救下的奶牛貓「課長」現在已經是家裡的鍵盤霸主。他習慣把學費剩餘的錢拿去買貓罐頭,把假日拿去TNR,朋友都說他活得像四十歲的歐吉桑,本人回:「至少我比四十歲的歐吉桑帥。」
喜歡寫字,討厭寫八百字心得,覺得人生最有用的技能是「把貓捲成壽司」跟「半夜三點不睡覺餵針筒」。曾經因為在校內野放區餵貓被誤認為是可疑人士,差點進警衛室喝茶。座右銘是課長教他的:「再痛也要活下去,因為有人願意為你不睡覺。」
這是他第一次把那年暑假的故事寫下來,原本只想發IG限動,結果一寫就停不了。
那年高二的暑假,我本來只想賴在冷氣房裡打電動,卻因為一隻流浪貓,上了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堂課——而且那堂課沒有老師、沒有教室,卻持續了整整四十七天。
那天傍晚,我在巷口看見一隻骨頭瘦得像竹竿的奶牛貓,右後腿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很深的傷口,血混著膿,牠卻還努力舔著傷口。我蹲下去,牠沒跑,只是抬頭看我,眼睛黃黃的,像兩顆快燒盡的蠟燭。那一刻我突然覺得,如果我什麼都不做,明天牠可能就死在哪個角落,而我會一輩子記得自己曾經轉頭走開。
我把牠抱回家,媽媽尖叫說「你瘋了嗎?會有蟲!」,爸爸只問了一句:「你要負責到底嗎?」我說好。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「負責到底」要付出多少。
第一個難題:牠不吃東西。我買了最貴的貓罐頭,牠聞一聞就轉頭。我上網查,查到半夜,發現原來重度感染的貓會因為口腔潰瘍完全沒食慾。有人建議用針筒餵食,但我第一次把針筒塞進牠嘴裡,牠掙扎到把我手臂抓得全是血,食物全噴出來,牠還是一口都沒吞。我坐在浴室地板上哭了,覺得自己笨得要死。 後來我在一個國外的流浪貓救援論壇找到一個方法:把AD罐頭加溫到40度,用針筒慢慢從側邊牙縫打進去,一次只能0.5cc,每五分鐘一次,不能心急。我照做了。從早上六點到半夜十二點,我設定手機每五分鐘響一次,抱著牠一匙一匙餵。第四十三次的時候,牠終於自己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針筒前端。那一刻我爽到想尖叫。
第二個難題:換藥。獸醫說傷口必須每天清創,但牠一看到酒精棉就發瘋。我學會了「毛巾捲餅法」——把貓全身用毛巾包緊,只露出傷口,像捲壽司一樣。第一次我包失敗,牠掙脫、把我臉抓花;後來我看 YouTube 學會用「貓袋」,還自己用舊T恤縫了一個。每次換藥完,牠會從袋子裡爬出來,明明已經沒什麼力氣卻還要先咬我一口,然後窩到我腿上睡著。我懂了,牠不是真的恨我,是痛到沒辦法,只能用咬的告訴我。
第三個難題:錢。我爸說醫療費他不出。我把壓歲錢、打工錢全部拿出來還不夠。第一個月光抗生素跟營養針就花了快兩萬。我開始在蝦皮賣自己的Switch遊戲、漫畫,半夜還偷偷接翻譯的案子。當我把賣遊戲賺來的錢拿去結帳時,護士問我:「你高中生吧?這麼拼喔?」我笑笑沒說話,心裡其實在想:我不是拼,是不能輸。
四十七天後,牠終於可以自己跳上窗台曬太陽了。那天我蹲在牠旁邊,牠突然用頭撞了我的臉一下,力道重得我差點摔倒。那不只是簡單的撒嬌,是牠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碰我。我眼淚直接掉下來,滴在牠剛長出新毛的背上。
我給牠取名叫「課長」,因為牠教我的東西,比學校任何一門課都多: 原來「堅持」不是勵志文裡的熱血台詞,是半夜三點被抓醒還要爬起來餵針筒的堅持; 原來「責任」不是大人叫你做的事,是你明知道會痛、會花錢、會被罵,還是把牠抱回來的那一刻; 原來「學習」最有效的時候,不是有人站在講台前教你,而是你為了不讓一隻小生命死掉,逼自己把全世界的資料都翻出來。
現在課長已經胖到八公斤,躺在我的鍵盤上打呼,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只剩三公斤瀕死。但我記得。每當我想要偷懶、想放棄什麼事,我就會摸摸牠脖子上那條永遠不會完全消失的疤——那是我的畢業證書,來自一間沒有牆壁的教室,老師是一隻流浪貓,學費是我整個暑假的青春。
這堂課沒有學分,卻讓我明白:真正重要的東西,從來不在課綱裡。
【第一屆Luckerly徵文比賽】評審短評:
這篇文章從一次善意的動物救援行動展開,作者以誠實而不煽情的筆觸,記錄面對照護、金錢與心理壓力時,一次次嘗試與不放棄的選擇。閱讀過程中,讀者彷彿能一路陪著作者面對難題、查找方法,在反覆堅持中看見轉變與希望。作者在實際行動中學會承擔責任,也逐漸理解堅持的真正重量。文字樸實卻充滿力量,情感自然流露,讓人深刻感受到學習如何在真實挑戰中扎根,並成為一段難忘而珍貴的生命成長經驗。